马勒《少年的魔角》:一首歌里藏着的两个世界
马勒从《少年的魔角》民歌集里挑词谱曲,前后跨度将近二十年。这套词集是布仑塔诺和阿尔尼姆在1806到1808年间整理出版的,歌德读完之后写过一句话,说无论欢乐还是苦恼的时候翻开这本集子,总能找到称心合意的东西。马勒大概也是这种感觉,1883年动笔,到1901年一共谱了二十四首。其中十二首后来被改写成管弦乐伴奏,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“乐队版”,EMI这张塞尔指挥伦敦交响乐团的唱片收录的正是这一套。
舒娃兹柯芙和费雪迪斯考:谁唱哪首,塞尔安排得很细
马勒写这些歌的时候没有规定哪首给男声、哪首给女声,乐谱上也没有固定的曲目顺序。塞尔1968年在伦敦录这张唱片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具体的决定——根据每首歌的气质分配人声。舒娃兹柯芙的声音偏冷、偏亮,适合《谁想出这首小歌》那种带点俏皮的民歌调子;费雪迪斯考的中低音区厚实,唱《安东尼对鱼儿布道》的时候那种“一本正经讲荒诞事”的语调拿捏得刚好。有几首是两人的二重唱,比如《悲伤中的安慰》,男女声交错的时候能听出来塞尔在声部平衡上花了不少功夫,管弦乐没有盖住人声,但也没有退到伴奏的位置上。
从钢琴版到乐队版,配器改了但民歌底色没丢
马勒最早写这些歌用的是钢琴伴奏,后来才逐步配器改成管弦乐。这个改写过程不是简单的“加乐器”,有些歌的旋律走向都调整过。但塞尔这张唱片里最值得留意的一点是,乐队版的配器虽然厚了,民歌那种直接的语调反而被保留得比较好。比如《莱茵河的传说》,原词是八段歌词配着一个从弱拍起的三拍子民间曲调,马勒自己谱的旋律也贴着这个节奏型走。塞尔让乐队用很轻的力度铺底,费雪迪斯考的人声几乎是“说”出来的,没有刻意抒情。
这些歌后来去了哪里:第二、三、四交响曲里的影子
《少年的魔角》里的素材后来被马勒反复用进交响曲,《安东尼对鱼儿布道》的旋律进了第二交响曲的第三乐章,《原始之光》成了第二交响曲的第四乐章,《神圣的生活》则被搬进第四交响曲的末乐章。听这张唱片的时候如果留意这些段落,会发现马勒写艺术歌曲和写交响曲用的是同一套材料,只是展开的规模不一样。歌曲是种子,交响曲是长出来的树。塞尔这张录音的好处在于,它让你听到种子本身的样子——管弦乐已经有了后来交响曲的那种色彩感,但结构还是紧凑的,十二首歌各有各的面貌,不至于变成一团糊在一起的音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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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勒 少年的魔角
专辑曲目
- 哨兵夜歌 Der Schildwache Nachtlied
- 徒劳 Verlor'ne Müh'
- 悲伤中的安慰 Trost im Unglück
- 谁想出这首小歌 Wer hat dies Liedlein erdacht?
- 现实生活 Das irdische Leben
- 阴沉的歌手 Lied des Verfolgten im Turm
- 安东尼对鱼儿布道 Des Antonius von Padua Fischpredigt
- 莱茵河的传说 Rheinlegendchen
- 城楼的追捕之歌 Lied des Verfolgten im Turm
- 美丽的号角吹响的地方 Wo die schönen Trompeten blasen
- 感悟颂 Lob des hohen Verstandes
- 少年的鼓手 Der Tamboursg'sell
核心歌词片段
我就要去参加这绿色大地上的战争,这绿色大地延伸到很远。不论在哪里,当美妙的号角吹响,那里就是我的绿色营地。
《美丽的号角吹响的地方》里这两句把爱情和死亡绑在了一起——“绿色的营地”既是情郎许诺的家,也是他战死后的坟墓。马勒用二拍子的小调进行曲主题配号角声,三拍子的大调主题配爱情,两个调性在歌里来回切换,唱到“绿草”的时候,明亮的东西突然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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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hler: Symphony No. 2 "Resurrection"
《原始之光》作为第四乐章嵌入其中,歌曲的人声织体在交响曲的框架里被重新放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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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hler: Symphony No. 4
末乐章《神圣的生活》同样来自《少年的魔角》,女高音独唱,旋律天真但配器藏着一层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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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hler: Lieder eines fahrenden Gesellen
马勒另一套声乐套曲,钢琴或乐队伴奏,跟《少年的魔角》同期创作,情绪上更私人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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