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现场录音是1988年在西班牙毕尔巴鄂的斗牛场完成的,发行时间是同年12月,那天天气不怎么样,暴风雨说来就来,台下的人没走,台上的人也照唱。贝兹那会儿四十七岁,嗓子早就过了最清亮的年纪,但这场演出里的状态反而比不少棚录版本更抓人。开场《Diamonds And Rust》前奏一响,木吉他的钢弦拨得干脆,泛音带着一点金属破空的味道,她的声音进来之后不急着推,主歌部分几乎是贴着话筒在说话,咬字偏轻,到副歌才把气息放开。斗牛场的声学环境跟室内场馆完全是两回事,空间大、反射少,人声出来的时候周围有一层薄薄的自然混响,不靠后期加,听起来像声音被风削过一遍。
斗牛场的舞台,和一套偏流行化的乐手班底
这场演出虽然是民谣歌手的现场,但上台的乐手配置不算单薄。鼓和打击乐是Alex Acuña和John Robinson,合成器和键盘有Laythan Armor、Cesar Cancino、John Hobbs三个人轮着来,吉他除了贝兹自己还有Paul Jackson Jr.和Fred Tackett,贝斯是Abraham Laboriel。这套班底放在八十年代末的洛杉矶录音圈里算常规配置,但用在贝兹身上,编曲没有把她的声音淹掉。关键在混音比例,键盘铺底压得很低,鼓组只在《No Woman No Cry》和《Let It Be》这种需要推起来的曲目里往前站,大部分时候吉他和人声还是主角。Cesar Cancino在《Famous Blue Raincoat》里兼了Cello编曲,弦乐进来的那一层很薄,像从斗牛场围墙外面飘进来的,不是室内乐那种贴脸的质感。
英语半边和西班牙语半边,两种语感差得挺明显
专辑十二首歌,六首英语,五首西班牙语,还有一首巴斯克语的《Txoria Txori》。英语那半边选的是《Diamonds And Rust》《Famous Blue Raincoat》《Let It Be》这类偏内省的东西,贝兹唱这些歌的时候咬字收着,句子末尾经常往下沉,跟录音室版本比少了点雕琢,多了点懒得修饰的坦然。西班牙语那边完全换了个状态。《Gracias A La Vida》是Violeta Parra写的,贝兹唱这首的时候气息推得比英语歌满,长句拖着走,中间不换气的地方能听出来她在撑,但撑得不费力。《El Preso Numero Nueve》和《No Nos Moveran》节奏偏快,鼓和贝斯终于从后面走到前面来,贝兹的咬字切得短,跟英语那几首的收尾方式完全两码事。一首巴斯克语的《Txoria Txori》夹在中间,旋律线往上走,她的声音在这首里最干净,没有太多颤音,像一个人站在空院子里唱歌。
《Swing Low Sweet Chariot》那一段清唱
第五首《Swing Low Sweet Chariot》是整张碟里最值得反复拉回去听的一段。贝兹没有用乐队铺底,几乎是清唱进来的,声音直接从斗牛场的空气里穿出来,换气声录得很清楚,句尾的收束带着一点沙但不毛糙。台下的人安静得不太正常,只能偶尔听到几声咳嗽或者椅子挪动。四十七岁的嗓子唱这种灵歌,比起二十几岁时的版本少了点轻盈,多了一层厚度,高音不硬顶,用气息推上去,到“coming for to carry me home”那句收得干净,不拖泥带水。这张琼·贝兹《斗牛场演唱会》无损专辑里,这一段是录音师和歌手同时做到位的证据,场地的空间感没有被后期混响盖住,人声的颗粒还在。